2015年10月12日 星期一

九丶哲宇


九丶哲宇

哲宇到達香港後不久便給青雲電話,他問他的近況問了十五分鐘,問宋怡的近況又問了十五分鐘,青雲隱約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他問了終究要問的問題:"後天在什麼時間?在哪一間?"

"六時至八時,世界殯儀館。"哲宇頓了一頓,然後説。"你們能不能早點來?"

青雲有點愕然。

"我不想,不知怎樣獨自面對他。"

哲宇終究是想多了,出殯的那天,預早到場打點的包括他父親後來娶的一位女士丶包括父親的某些近親,諸如哲宇的大伯丶姑母丶姑姐,教書時的同事,這些對一個多年沒有回港的遊子來說都好像比較難應付,但老實說哲宇寧願應付他們。他還寧願這裏破地獄、跳火圈、摺不完的金銀元寶,這個葬禮卻是以天主教儀式舉行的。

當然還有柏軒,和逝者的前妻---他們的媽媽。

哲宇覺得柏軒比他更成熟,他拍拍哲宇的膊頭,叫他進去房間裏瞻仰遺容。

爸爸的樣子和哲宇最後一次見他沒有兩樣。

那斑白的髮鬢,他在去英國唸書後唯一一個回香港渡過的聖誕節中見過了,比起當年那個英明神武的教授,他蒼老了很多,但癌症沒有在他的外表上留下很多痕跡,可能他在被逼提早退休後,已經停止衰老了。

在父親患癌的那段時間,他連機票都買了,弟弟給他駁了個電話,那人劈頭一句便對他說:「我不想再見到你。」有些人是會堅持下去的,但哲宇不是那些人,同一天內他便把機票退了款。
 
我們扯平吧。哲宇在心裏請他答允。當年你為了這個家,也作出了很多很多犧牲吧?但讓兒子們懂得分黑白是非,能夠自由地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這犧牲才值得吧。
 
青雲和宋怡見哲宇久久沒有出來,有點擔心,青雲甚至想衝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麼白綾呀麻繩呀之類的東西要收起來,柏軒截住了他:「給他多一點時間吧,他超過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

再多過一會,哲宇終於出來了,他像往常一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有沒有和一個已逝去的人和好如初。

只有哲宇知道有些陰影是一世的,然而,他仍然希望像以前一樣獨自面對他,無論如何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

"這個世界怎會那麼理想?"

 "機會,不會留給等待環境給予機會的人。"

銅鑼灣JP戲院外牆那塊掛滿了即將上映的電影丶餐廳和商店廣告的牌子上,有一天出現了這句話,完全不知在賣什麼關子,也沒有什麼人理會,只不過那天宋怡丶青雲和哲宇去了哲宇父親的葬禮後,在等候轉紅綠燈時抬頭留意到這句話。

然後他們去了吃飯,那一餐本來並不是什麼解穢酒,但青雲和宋怡都覺得,以意義來說,比任何他們以前吃過的解穢酒都更像「解穢酒」。

在那餐「解穢酒」中,哲宇彷彿說了他前半生都忘了說、或說不出口的話。

首先,他跟他們說起殯儀從業員和姨媽姑姐給他和柏軒的"指導":六十五歳,在長壽的現代人當中,不算老。

所以很難説是笑喪。

當時哲宇想到,父親當年在五十五歲之齡退休,在學術界中更算是很早很早。

有些人剛成名,就是那個歲數了。

而且哲宇的父親常常一副年青親民的樣子。"叫我Andrew!"他很喜歡逢人就懶casual的這樣説,無論別人叫他彭教授或彭先生他都不喜歡,但最怪的是當別人忘了要"叫他Jason,他便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哲宇亦會心想:可能人家不想跟你太熟呢?

"就讓他叫你彭生吧。"

柏軒有一次忍不住説。

哲宇差不多要為他鼓掌。

有些東西,父親可能以為很有型,然而做兒女的可能覺得很老餅,很老土。另外有些東西,關乎是非黑白,年月不會把某些錯誤變得可愛。

計劃本來是讓哲宇在中六便跳級升讀英國某某物理系人材輩出的大學,報了名,獎學金也有了,哲宇還在想,好不好先到蘇格蘭遊玩,再去學校報到,當然,遊玩的錢也是他替人補習儲起來的,哲宇爸爸的教育是:

"凡事都要付代價。"

然後仲夏的某一晚,哲宇爸爸在家中煎牛扒。那天他早早便邀請哲宇在家中吃飯,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媽媽例牌在business trip中,弟弟在英國。他們兩父子很少在家吃飯,哲宇爸爸是個什麼都很講講究的人,連他不感興趣但擅長的東西也如是:牛扒是美國某個州用某種特別飼養方式飼養的某個部位,鹽用海鹽,先下一點橄攬油……

哲宇一邊吃着美味的牛扒,一邊聽那個會改變他和他爸爸命運的消息,劈頭的那一句是:"你留在香港唸書好不好?"

哲宇當然有問"為什麼?"他爸爸卻像喪失了溝通能力一般,不停的顧左右而言他,什麼師資其實不會相差太遠,資源也是,到了博士時研究經費更是差不多,英國人很窮嘛,還有,你英文又不好……哲宇唯有一句話也不説,直到七窮六絕他已經想不到還有什麼説是,他終於説了句:"我有麻煩。""你的麻煩是我留在這裏可以解決的嗎?""總之你留在這裏唸大學,要不然我就得提早退休了。"

"你不說是什麼麻煩,我不會幫你。"哲宇也想不到自己可以這麼冷酷。"你單靠獎學金能生活嗎?"他爸爸也不弱。"那麼我留在這裏吧,每天也曠課,總有一天他們會踢我出校。"
"我的麻煩是,有人投訴我在某幾篇文章裏,抄襲了系內另一個講師的文章裏的概念。"

"真相呢?"

"我沒有抄!"哲宇爸爸一直如此堅持,直到去世那天也如是。

跟哲宇有什麼關係呢?原來城中有個白手興家的富翁,最近成立了教育基金,打算把天文數字的金錢捐給一間本地的大專院校---不會全部也捐,那樣太沒有意思了。大學這東西佢真係識條鐵咩,可是他有看報紙,他見過以哲宇為首的中學生研究隊伍的訪問,他認得那個機械人。校長和這位富翁吃過晚飯,知道他的口味真的不奇,甚至富翁真的問過校長:"那小伙子接下來要到哪裏唸書?你知道嗎?"但哲宇不相信校長會提出這樣違反道德而天馬行空的交易。

是彭副院長提出的。對,那時候哲宇爸爸已經是副院長,所以要由校長出面來處理這場抄襲風波。(懷疑)被抄襲的那位是一個年資不長丶比起學院政治更喜歡教書的好好先生,只不過某天看某本期刊時看到彭副院長的文章,怎麼那理論和自己提出的那麼相似,雖然不是搬字過紙所以分析抄襲的軟件幫不上什麼忙,但明眼人,就是只是一個學生一看,也會覺得是抄的。

好好先生不過是想討回公道而已,不打算鬥死自己學系的副院長,完全沒有想過弄到傳媒那裏,他只想要一句道歉。連受害人也不追究的話,學校大可"彈性處理",但畢竟在學校教書做硏究的人道德應該是高尚的。

哲宇爸爸應該要離開。

校長聽了他隱晦而又説得很白的提議後,只問:"你有沒有問過你兒子,他肯不肯?"

哲宇爸爸畢竟不是生番,他當然明白兒子不是自己的貨物,他素來以liberal自居,萬萬想不到有一天他需要用兒子來自保,他從來沒有這麼難為情過,但也從没有想過哲宇會不答應。他想過了,哲宇這個孩子,早晚會唸到博士,然後專心科硏,那麼唯一重要的不是他在哪裏唸博士嗎?他在香港這間大學唸書,傳媒會報導一會,富翁會捐錢,他會成為風頭躉,他的成就會超越他老爸。

對,無論在哪裏,也會超越他老爸。

彭副院長不知道的是,哲宇後來的成就並没有超越他,他當時的答案也非如他想像。

哲宇只有幾天時間決定,他分別聯絡了當時已決裂的青雲和宋怡。"父母不是應該以子女的利益為先嗎?"其中一個這麼説。這是完全沒有經過考證丶過於浪漫的想法吧,雖然,雖然哲宇自己也是這樣想。哲宇提醒他們千萬別跟別人說這件事,和他父親名譽尤關。最後,當他的母親跟他説她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問他有什麼決定時,他已有打算。

"我決定去英國。"

為自己做的事負責,哲宇以為是天經地義的,那幾天下來,他滿腦子也是以前父親演講時丶電腦前專心工作時丶在大學的走廊解答同學問題的樣子,其實就算他要去黑龍江唸書也不要緊,但這個人怎麼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哲宇的母親也想了一晚,她究竟要支持自己的孩子還是維持婚姻,第二天清晨她對枕邊人説"我知道那件事了,我會讓他去英國,我會支付他的生活費。"然後彭副院長馬上竭斯底里地着話筒怒吼:"這些年來你理會過這個家嗎?管教過孩子嗎?整天不在家,不,整天不在香港,你自問是個負責任的老婆和母親嗎?你怎麼有資格決定這種大事?"

她沒有作聲,心想:罵得很對,然而,最後她面不改容地,把丈夫當作商場上某個對家,總結説:"但所有決定都是我埋單的。"

一年後他倆離婚了。

哲宇如期飛往外國升學,那間大學辦了一個閉門的紀律聆訊,調查的結果外行人看會覺得模糊但內行人明白這是叫彭副院長去辭職吧。

其實沒有人知道,即使彭副院長"正式"提議用哲宇做交換條件,校長會不會接納,他只不過問過兩個問題:你有沒有問過你兒子,他肯不肯?

 

哲宇去留學後也曾經回到香港,就在第一年的聖誕節。每年聖誕節他母親也留在香港(也就只有聖誕節),當然,他弟弟也回來了。

如往年一般,他們去吃聖誕大餐,像蒼老了十年的父親一直沒有説話,而正在辦離婚手續的母親也對大家很客氣。結果,在整個假期裏,他父親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是懲罰吧?哲宇想。他們認為這些是對我恰當的懲罰。後來,直到他父親去世,哲宇也沒有回過香港。

第二年的聖誕節,他獨自留在英國,那天上過了物理系的最後一節課後,所有人不是趕着回宿舍收拾行李,準備回自己的鄉下和家人團聚,便是忙著到附近的超級市場丶百貨公司買過節食物和聖誕禮物,哲宇知道這個地方很快便會變成一個死城。

他站在物理學系的石階旁眺望,看紅磚枯樹間已經下了幾次的白雪上有沒有污垢。

忽然有人對他説話,他轉頭一望,是個長頭髮(看來還有點邋遢)的華人男孩,他是聽那個學生説第二次才聽到他説什麼,原來不過是"helloI am Ryan.

寒風凜冽丶天寒地凍,男孩只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哲宇差不多是本能反應的説:"I don't smoke.",以為是有人要問他借打火機,也試過有人直接向他要煙。怎知那人説:"me neither."然後那人用廣東話解釋,他也是唸物理系的,今天他家中會有一個mini party,問哲宇來不來,他又解釋,他的家不過是student flat,沒有父母,有兩個flatmates

哲宇想,到底我的樣子有多可憐才會吸引陌生人主動邀約他參加別人的聖誕派對,但就像被催眠一般,他真的跟着去了。"對不起,要先買啤酒。"他跟着Ryan到超級市場,再到超市旁的特賣場,Ryan挑選了一隻很便宜但不知道是什麼來的影碟,然後他們一起回家。"我回來啦!""這個是Jason。"Ryan的男室友是個様子很嚴肅的男孩:"我是Mark。"還有一個叫Sue的女室友,哲宇進門的那刻,她紮起了頭髮在打掃,Ryan隨便的介紹:"這是Jason。"MarkSue看來都沒有介意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準備的食物包括一隻火雞丶薯蓉丶牛油雜菜和忌廉湯,那火雞大概是他們煮過最複雜的東西吧,從焗爐拉出來放回去幾次都不熟,於是他們在等待的時候津津有味地吃着哲宇在超級市場買來"加餸"的火腿。"感激你呀!""好在有你……喂,Mark,那火雞用不用反一反呀?"

然後Ryan慢慢步近電視機……"阻止他!""不要讓他開始打機!""我在world of warcraft有世界排名的。"話不多的Ryan忽爾驕傲地説。"你懶惰也是世界頭三甲。"Sue説。

Ryan沒有打機,他把從特賣場買回來的影碟放進DVD機裏,那影片居然只有一個畫面---一個霹靂啪啪地燃燒着洪洪柴火丶那種在鄉郊大宅才會見到的火爐。"傻的嗎?""Mark哥叫我買的呀!"和他們在洪洪烈火前談下去,才知道Mark唸建築系,Suecomputer scienceRyan當然是物理系的同學,他們沒有一個看來像自己正在唸的那個學系的人。Ryan不只在warcraft有排名,他參與過好幾個其他遊戲的比賽還領了奬金,他的生活只有打機丶打機丶再打機丶吃飯丶再打機,他可以十天穿同一件衣服,本來是在英國高考straight As進這所大學的,因為只顧打機留了一年班。Mark最喜歡的是利物浦足球隊和世上所有的橋樑,他覺得橋樑是他這個建築系學生的宿命。Sue最愛的是時裝,如果可以的話,畢業後她渴望做時裝買手和寫時裝blog而不是寫程式。他們都是year 3---快要畢業了。

可能是多喝了mulled wine的關係吧,每個人的雙頰像被"洪洪烈火"映得通紅。

哲宇最最最記得的是在Mark喝醉前,他問:"有沒有印花?"

"吓?"

Tesco印花,我們只差一個,就可以換一個大鍋……

哲宇跟他們一樣,在客廳靠著沙發睡了,早上醒來時冷得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當然是),那隻DVD播完後周圍温度驟降,窗外的晨露已結成冰柱了。

經過那一晚,哲宇覺得自己心中的冰柱像被什麼溶化了。

後來,Ryan跟哲宇說,那天在物理學大樓他自以為在眺望雪景,其實流下了兩行眼淚,他有點擔心這個陌生的同學瘋不瘋傻不傻的,便把他邀請回家。

半年後,RyanSueMark各散東西,各奔前程。

那個聖誕派對後,哲宇沒有跟RyanSueMark很很很要好,他們畢業後,哲宇便跟他們失去了聯絡。他從Facebook得知,Sue結果還是做了電腦程式員,金融海嘯過了不久,哲宇偶然在YouTube看到香港的一個時事節目,看到Mark身為一個ex-ibanker,在節目中大爆投資銀行的黑幕(他在投資銀行幹不下去,會回到那些他曾經迷戀過的橋樑的懷抱中嗎?)這個節目提醒了哲宇去查看World of Warcraft的世界排名,那個排名還在,但他以前的朋友早就在上面消失了。

哲宇自問自己真的是個徹頭徹尾從裏到外都是冰冷的人,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能和青雲和宋怡做那麽久的朋友,和喜歡上阿玥。

阿玥也是物理系的,哲宇三年級時她一年級,她的成績不錯,樣子清秀,雖不算絶頂美女,但哲宇每次見到她,都有種秋天去郊遊同時享受到陽光和清風般怡人的感覺。本來哲宇在功課以外還在做時間和光速的研究,當初很渴望進這間大學唸書也是因為這方面的太斗在這裏,可是認識了阿玥後他不自禁花了所有研究的時間來追她,也花了半年時間才追到。

然後他們很快便結婚了。

"彭哲宇,你結婚也沒有請我們飮,算是朋友嗎?"青雲後來説。

"我沒有請任何人飲呀,只是在英國和朋友吃了頓便飯。"

他連自己的爸爸都不請,但通知了他,他卻沒有回覆,反倒是他媽媽和柏軒,收到消息後,差不多是立刻買了機票飛到英國,參加了阿玥搞的小派對,然後在第二晚,他們一家在某間唐餐館吃飯,在阿玥上洗手間時,母親認真地問哲宇:"我很高興看見你成家,但這麼早結婚,你能夠繼續專心唸書嗎?"哲宇回答:"我會的。"

結了婚後,哲宇更努力地唸書,他無論如何不能再浪費犧牲了原生家庭換來的土壤。

阿玥懷孕的時候,哲宇在唸碩士,她有孕是個意外。

阿玥堅定地地望着他說:「我去墮胎吧。」那時阿玥剛剛畢業,在某間大公司找到工作但工作並不如意,她期待嬰兒的誕生,但不是在那時候,還不是時候擁有一個"真正的家庭",最重要的是,這是哲宇的事業最重要的時候,他在寫碩士論文。

"不要。"哲宇決心照顧自己的家。

後來,他們從超聲波知道那是一對雙胞胎。幾個月後孩子生下來,過了不知久還是不久,哲宇也終於完成了他的碩士論文,當時他已受聘為全職導師(這個在奶粉錢的問題上非常重要),是職業女性的丈夫,兩個幼兒的爸爸。接近完成碩士論文的那幾天,他憔悴得連自己的同事在街上遇見也認不到他,像大風一點也可以把他整個人吹起。

他沒有在碩士畢業後立刻報讀博士課程,他繼續當全職導師和照顧孩子,大約一年後,劇情急轉直下,阿玥在工作的地方愛上了別人。他們兩個都覺得應該離婚。

在阿玥還沒愛上別人,孩子們還是幼兒時,有時夜瀾人靜,哲宇已經想過:這都是為了什麼呢?反叛,或者是堅持理想,飄洋過海,談戀愛,結婚,生孩子,為口奔馳,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

他也問過青雲這個問題,那一年剛好是青雲因為焦慮症辭掉了保險公司的工作,正在休養的時候,他聽到哲宇離了婚,便飛到英國打算安慰他,但不停的檢查有沒有丟了護照丶不停的在哲宇家中洗手丶每次去完超級市場也擔心有什麼忘了付錢的是他。"回到香港後,我們一起討論這個問題?"青雲虛弱地說。

哲宇送青雲到機場時,青雲發覺他不斷地望着車窗外的風景,他不知為何錯覺他可能會想自尋短見。"在想什麼?"在想……下個月小孩子的生日派對到底要請哪幾個小孩呀。"

青雲答應了哲宇不會跟任何人説這幾年在英國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所以你上次食飯講到同佢懶疏堂咁。"在銅鑼灣那餐解穢酒中,宋怡抗議。

"我不想破壞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呀。"

"我現在還有什麼形象可言?"哲宇笑説。

"你有沒有任何後悔?"

哲宇用力的想了一下,才説:"是自己的選擇才能為它而後悔。"

"你作出了很多選擇呀。"

"對,回想所有的不順利,真的心有戚戚然,但是如果讓我回到那些時候,我一定得那麼選擇呀,我沒有alternative。"

"心有戚戚然。"青雲和宋怡都覺得哲宇長年在外國,反而中文進步多了,而且他永遠是他們之間最坦白的一個。

"我下年開始唸博士課程了。"哲宇最後説。"我相信,我希望,這宇宙在不久將來還存在,還是會等我吧。"

"你真的好了嗎?"

"應該是吧。"

 (下集預告---最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