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7日 星期日

Sometimes you start a fiction just coz tmr is monday...

Episode 1


我叫阿迅。

我的職業是樓上咖啡店老闆。

是不是很型、很酷?是不是以為我這樣介紹自己,目的是吸引女孩子?可能大家有點誤會,「樓上咖啡店老闆」的而且確只是我的職業,就像「茶餐廳伙計」是一種職業一樣,說起來,我平時的工作還真的蠻像一個茶餐廳伙計會幹的事情……總而言之,就是一點也不型、不酷、不浪漫,要是大家見過我淥腸蛋麵、和顧客一起鋤D,處理餐廳洗手間那個常常塞的馬桶時,就不會那麼容易愛上一個樓上咖啡店老闆了……

事實上,當咖啡店不再純粹是咖啡店,為了營合顧客的口味開始賣公仔麵、冰沙、珍珠奶茶的時候,浪漫已經死亡。當樓上咖啡店也被嫌在星巴克不能玩得太瘋狂、那裡的skimmed milk Caramel Macchiato with cherry syrup double shot without cream又太貴的學生妹佔據時,城市便連唯一的綠洲也淪陷了。

我記得那一天。我記得那一天是因為……我大概終於破了世界紀錄―我,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孩子,以一人之力舉起兩個各盛著六碟cheesecake的鐵盤,招待一群吵得別的客人差不多甫坐下來便離開的女學生。我還記得,一行十二人的女學生叫了一打cheesecake、一打珍珠奶茶,就從放學坐到日落,從日落坐到我們打烊,期間沒有再叫過什麼吃的(除了其中一位要抽煙,給我以「我申請緊酒牌,俾禁煙辦周到我就無運行,請你高抬貴手」的理由拒絕),卻問我拿了飛行棋、橋牌、UNO、Milk、壹周刊、東touch……還幾乎要把波子棋塞進Café裡唯一一隻貓的口裡。

另一個老闆叫這隻貓做波子。波子是兩年前我們為了吸引客人而買的,也許牠早就知道我們買他,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貪婪,因此牠會對客人撒驕,卻從不會發出任何的叫聲,兩年來,我居然沒有聽過牠叫,牠那雙比碧玉還翠綠的眼睛,更像完全洞悉世情,有時看得我有點心寒,只有不停的給牠吃的,讓牠的眼裡只有食物。(牠食滯了―這也可能是牠不再叫的原因。)

是的,咖啡店還有另一個老闆,我和她投資在咖啡店上的金錢,其實是三七分,她是大股東,我們投資在咖啡店上的時間的比例,卻剛好對調。

像那一天,當我忙得手忙腳亂的時候,她並不在,我也不知道她當時究竟在重慶、上海、台北,還是香港。追星嘛……就是有這一點點麻煩,當你的身份其實是一家咖啡店的老闆時,就煩上加煩了。另一位老闆叫阿雪,她的副業是樓上咖啡店老闆,正職是一位台灣演員的粉絲。她喜歡的到底是誰,她為什麼有這麼多錢開咖啡店等等……這些事由她自己來說好了,雖然她一天到晚也不在……別誤會,我並不在乎她,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或者是什麼的,我們只不過是兩個當開咖啡店是踏腳石的普通朋友,因此成為生意伙伴的人。也正因為其實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更加對她忍無可忍了。我很記得那一天的那一刻,時針在「7」和「8」之間蠢蠢欲動,分針指著「6」字,我的左手捧著一碟cheesecake,右手拿著兩張帳單,我望向窗外,夜色蒼茫,像兩年前一樣,我又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感覺。

就在那一刻,我決定從阿雪手中拿回我的三成本金。

我不幹了。

儘管我很清楚,要是我按自己的決定而行,我的將來就繼續像被廢氣污染了的晚空那麼迷濛,甚至更迷濛。我環顧四周,對「我杯檸蜜好耐啦播」充耳不聞,這地方雖然不是我的最愛,終究是花過心機設計的,這間咖啡店有一個娘味很重的名字,叫「日與夜」,咖啡店的一邊是「南半球」,真的掛著澳洲、紐西蘭等地的明信片,「北半球」的那一邊牆上,當然也貼滿了美加、歐洲、亞州的紀念品、郵票、照片。其中一個「半球」燈火通明的時候,另一半球的燈便關著,用蠟燭來照明,天花版還釘著從太空館買回來的塑膠螢光星體……

我捨得嗎?

幸好,那天晚上,王家銘出現了。

某些人的白晝和夜晚,也被改寫了。

認識工作 (蛋炒飯) (第二站)

二、福臨門的蛋炒飯

子強真的乖乖的去鐘錶店當學徒,日出而作,他也真的在日落後回到網吧繼續打機,日子還算過得不錯,直到……直到有一天他想吃一碗叉燒蛋炒飯。

(慘,我覺得自己寫緊教育電視o既稿―蛋炒飯一碗二十元,叉燒蛋炒飯比蛋炒飯貴五元,子強每日賺四十元,每日花費四十元,請問他何時才儲夠錢吃一次叉燒蛋炒飯,定係never呢?)

那也沒有什麼問題,結果,他吃了兩餐豬仔包,用省下來的錢買叉燒蛋炒飯,就在他把一張二十元紙幣和五個一元硬幣珍而重之的交給茶餐廳伙計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雖然後面還有十個人在排隊買外賣,伙計沒有立刻接過他的錢,反而問:「唔係齋蛋炒飯咩?」

伙計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絲鄙夷。(伙計:喂,大佬,唔好「質儲」我播,我見住呢個o靚仔買左三個月全店最平的蛋炒飯,唔係連一絲不屑都唔俾閃過呀嘛?)

子強很不解,他既沒有偷,亦沒有搶,做錯了什麼呢?另外,他把真金白銀捧到伙計跟前了,為什麼他還在質疑他買叉燒蛋炒飯的能力呢……但就在子強不解,不忿的時候,他的耳朵開了,他的雙眼終於看見了。他聽到本來在他後面排隊的人買砂窩魚翅雲吞雞(現在的茶餐廳真的包羅萬有),他像癡呆症康復者般忽然記起這個人天天也叫砂窩魚翅雲吞雞,他不會像他那樣需要儲錢才吃得起叉燒飯吧?他看到旁邊也在等候外賣的OL提著的名牌皮包,再望遠一點,茶餐廳的對面是福臨門飯店―那裡是不是也有蛋炒飯呢?那裡的蛋炒飯是不是特別好吃呢?

伙記把叉燒蛋炒飯遞給子強,但他已經沒有胃口了。

子強心中在埋怨他的母親:「為什麼你不早點把這些東西告訴我?」

學校的老師很少提及一個其實大部份的老師也認同的道理(當然未必是真理):唸書,是為了那一盤炒得比較香、比較多料的蛋炒飯。

和別人對你那盤蛋炒飯露出的艷羨目光,三尺的垂涎,滴在飯粒上,有時會叫整盤飯也閃閃發光。
在那裡吃,到底是茶餐廳還是福臨門,當然也大有分別。

說回學校的某些老師,他們也許會想:「喂,大佬,你唔係唔知嘛?如果唔係你班傻仔傻女咁辛苦讀書為乜呀?當然係為左蛋炒飯啦!」大家也不會問「讀書為什麼」,年幼的時候,讀書還只是因為怕挨罵,怕沒面子,到了中五、中六、中七,「很勤力」、「少少勤力」、「懶」、「很懶」等等學生的態度,漸漸變成大家也明白的暗號,代表那位學生到底有多在乎畢業後有一份好工,當然也有大約一半的人發現他們無論多努力,也許也沒法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或別人(如父母、師長)希望他們擁有的東西,於是豁出去了。「喂,去唱k啦!」某些人在考試的前一天說,結果,唱完了K,一半人還不是放不下,乖乖的回家通宵苦讀……

我的意思不是每個鑿壁偷光的學生也如此「成熟」,腦海裡飄浮著清晰的一句:「我要做CEO」。可是,我們都隱約知道好學校,會把我們帶領到更好的學校,更好的學校,會把我們帶領到好公司(原諒我在這裡把很多現代人渴求的東西用一個「好」字籠統地描述),好公司會把我們帶領到「成功感」面前,同時一腳把我們踢進金礦裡。我真喜歡那小時候母親罵我的那一句:「你再唔咁咁咁咁,大個就聽渣兜。」直接了當,替小孩子省卻無謂的思考過程。是的,儘管現代教育家們都提倡擴散性思考,我們對這些事情的思考過程,卻是直線得不能再直線。(補充一句,小時候的我以為「渣兜」真的是「渣兜」,長大了才明白,只不過是那盤蛋炒飯沒有那麼香,少一點兒蔥花罷了。)

如果閣下甫畢業便in到一份閣下想做的工作,請別忘記對那份工作剖白:「我從出生便開始尋找你了。」

要是故事在這裡完結,便是大團圓結局吧。

可是,子強漸漸發覺他太忙,加上每餐三食送一湯加蛋炒飯,飯後飯氣攻心,他已經疲倦得不想到網吧去了。他的興趣順理成章變得像蔡瀾的興趣―研究哪裡的三食送一湯蛋炒飯比較好吃,漸漸吃得有點青年發福。

本來這也沒有什麼問題,問題是:有一天,他辛勞工作後,吃他的蛋炒飯時,鄰桌是某某著名o靚模,她也在吃蛋炒飯,也許是為了保持36 24 36的窈窕身材,o靚模吃炒飯時,只從飯裡挑出魚翅來吃―噢,她的飯裡有翅!

「幹麼我寒窗苦讀十年,她的蛋炒飯比我的還要豐富?」

2009年9月13日 星期日

認識工作(蛋炒飯)

一、從創世以來的冤情


“邊一個發明了返工我要給佢米田共邊一個發明了返工返到我愈嚟愈窮

邊一個發明了返工以為自己好有用邊一個發明了返工阻礙我藝術發展重重…”


My Little Airport的《邊一個發明了返工》,紅遍網絡,紅到三百萬人都識唱,唱完,還是繼續去番工。


「為什麼我們要上班呢?」

台灣偶像劇一哥鄭元暢,在話劇《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首十五分鐘獨白的最後一句,差不多等如問觀眾:「為什麼你們會有錢來看我的演出呢?」幸好,當時,被他漂亮面孔迷到的眾人應該沒有怎樣思考,甚至聽不到這一句……

最近我們打工仔行大運了。

應該說,所有這一刻因為明天要上班而感覺不良好的人(包括我在內)行大運了。

因為,接二連三的,有人站出來替我們伸冤,有人替我們發問,也許這個從上帝創造阿當夏娃以來最大的冤情真的要被平反了。


很多年前的一盤蛋炒飯


很多很多年前,我學會了工作是什麼―工作,是一盤蛋炒飯。 更準確的說法是:工作,是為了一盤蛋炒飯。

那是一個我看書時只會記著什麼食物出現過的年紀,當年的我,好像到小學三年級還不曉得飛機的英文怎麼串,卻記得中文課本《冰箱裡的風波》一文裡出現過的香腸和乳酪、英文課本裡的洋蔥湯、父親書櫃裡殘舊得快要「脫皮」的《吃馬鈴薯的日子》裡的馬鈴薯、一本叫《認識自己》的書裡的蛋炒飯。

《認識自己》哦……真的是一本絕無僅有的奇書,台灣作家子敏的著作―這個世上居然有人會嘗試隔著白紙黑字對年青人講解生命裡的一切,換句話說,那些他們遲早會自己發現的事情,要督促他們「認識自己」、「認識家庭」、「認識社會」、「認識工作」……

這樣的奇書,當然不是一個只會儲錢租《幽遊白書》漫畫(因為不夠錢買)的小孩購買的。

當年母親把書塞到我手上,也許希望我對人生有一個brief idea才上路,現在,書中的一切,除了新竹米粉、橘子汁冰棒外,我一概不記得,只念念不忘蛋炒飯的故事:

(由於《認識自己》是一本八十年代的書,我儘量換上一些「潮語」,讓大家明白故事的message,真理,還是可以歷代不移的。)

子強很喜歡打機(在原著裡,子強喜歡看書),他的志願是整天待在家中打機,從天亮打至天黑,寸步不移,風雨不改,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打機,他要得到網絡遊戲裡的那些武器,他要「升呢」,他要能人所不能,除了打機,他真的甚麼事也不想幹了。

他媽媽想幫助他「認識工作」。

於是伯母溫柔的問子強:「你長大了想幹什麼?」
子強堅定地回答說:「我想繼續打機……家裡的電腦不夠好的話,便到網吧去吧。」(原著是「圖書館」)
強媽循循善誘:「這是個很好的志願……唔……不過呢……你有沒有想過,打機看得累了、餓了,怎麼辦?」
「到樓下館子吃蛋炒飯。」
「唔,這就是工作的意義了。」
強媽開始告訴子強她對他的期望,附近有間修理鐘錶的小店,時薪不高(這句是我這個市儈香港人加的),可是剛剛夠他吃他最愛的蛋炒飯,一日兩餐。於是子強去鐘錶店當學徒,支取(微薄的)薪水,日出而作,日落而到網吧……就這樣過他的下半生?

這是我對工作的第一個印象,腦海裡只有一堆正面詞語:簡單、完滿的生活的一部份、各取所需……

子強,也或者是我,就這樣捧著半熟的蛋炒飯,迷惘地上路了。

子強的母親目送他的背影,一邊既欣慰又陰森地笑起來。

她知道他再也回不到那個網吧/圖書館了。(待續 – 如果我在我的「鐘錶店」工作後還有命剩的話)